活动变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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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王蒙老师的《活动变人形》看起来发人身醒,对于我们八零后,九零后肯定能从中吸取到不少东西。同时希望王蒙老师能够原谅没有经他同意,转载他的小说。
就差那么一瞬间。他苦笑了一下。
赵微土的猩红色的式样老旧的汽车在雨中行驶了十七分钟。虽说是市郊,路两旁仍然时而有商业霓虹灯闪过。五颜六色的光穿过雨丝投入坐在飞驶着的汽车里的倪藻的眼睑,使倪藻想起在这里看到过的几张抽象派绘画,原来什么也不像的、错综而且极不稳定地晃动着的色彩的点、线和条条也并非没有它的生活依据。他点起了一支烟。
他谛听着车轮滚动的沙沙声、细雨忽紧忽松的飒飒声、水花溅起的溅溅声和汽车内燃机工作的突突声。他想起了这种飞速行进的紧迫、乐趣与自豪,又似乎感到了这种紧张运行后面蕴藏着的一种淡淡的自嘲和悲哀。他忽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家见到这样一位微土先生,而且一见面就倾吐了那么多,然后急急忙忙地去看一位知道的史太太……为什么人生中有这么多盲目和类似盲目呢?
小时候,史福岗举着他进北海公园后门。然而,这是早已经逝去的、早已经深埋起来的往事,一段似乎与现在的他毫无相干的往事。跑到异国的H城来续补这样一段于他已经毫无意义可言的往事,他觉得有点好笑,甚至有点没有意思。他到底要寻找谁?什么?
煞车发出了一点声响,倪藻的身体向前一倾。手扶着方向盘的赵微土恢复了那种文质彬彬、嘴角上微带自嘲之意的表情,他摊开了右手手掌,说:“到了。”
倪藻下得车来,一阵带雨的凉风使他一哆嗦。他没有想到经过两个小时的雨以后来到郊外会感到气温降低那么多。在汽车里,他身上还保留着意大利餐馆的橙黄色的温煦。
他跟随赵微土快步走到一座四层楼房门前的防雨棚顶下面避雨,躲在密密的树叶后面的细腰屈颈的灯盏把花花点点的灯光抛落在他身上。逆光的树黑油油的,在雨中滴着细小的水珠,轻轻摇着身躯,显得优雅、愁闷而又无可奈何。漂亮的铁栅栏门紧紧关闭着。楼上有几个窗户亮着,让人看见美丽的窗帘,还可以依稀看到窗边的攀缘植物。不远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的前灯不时把这里照亮,又不时把这里弄得更黑。这确实是一个安谧的住所,倪藻想,他又打了一个冷战。
铁栅栏门左侧有一盏灯光微弱的小灯,灯下面有一排铁牌子,上面写着一些字母,还有一些按钮。赵微土查看了一下,按响了第四个按钮,倪藻吓了一跳,因为传来了一个年老妇女的近在耳边的问话声:
“是小赵吗?”
是地道的北京话,有一点鼻音,而且听得见说话者的呼吸。
“是的是的,我们来了,我和倪先生。”赵微土赶忙回答。
随后门吱吱地响着,“自动”打开了。
倪藻这才弄清楚,铁栅栏门侧有受话器和送话器(喇叭),主人通过某种“遥控”设施发出“指令”打开两道门,把客人放进去。这样,就杜绝了例如小偷或者乞丐或者疯人或者一切不速之客进楼的可能。
而主人如果不愿见客,只消不理会铃声就是了。
他们刚刚进去,两道门又吱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对于技术落后的中国人来说,有一种拒人于铁门之外的冷峻。倪藻想。
赵微土客气地用手势请倪藻走在前面。“要爬到四层……”他说明道。
他们在狭窄的、每一阶都很高的楼梯上走着。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昏暗的壁灯以外,看不见任何光亮。这些房屋的隔音和遮光性能可真好!倪藻赞叹着,觉得小腿有些酸。每天都不得闲,心总是张着,静不下来。
爬到了四层,一扇门虚掩着,拉开了一条缝,透露出一点灯光,当然是史太太打开了门等着他们。
“史太太!”赵微土欢快地叫了一声,推开了门。门厅没有人,两位客人稍稍等了一下,倪藻来得及看到门厅正面墙上挂着的一个小匾,匾的底色赭石,字是古雅的绿色:“致远斋”。匾下面是镶着镜框的一张大字,字是草体,只有一个,辨认了一下才判断出那个字是“愚”字。两侧是对联,裱过的:“守身如执玉”和“积德胜遗金”。
倪藻眨了眨眼,他是在哪里?什么年月呢?
这时蹒跚地走来一个胖胖的老妇人,百分之百的中国血统。妇人穿着紫红色的中式便服,绣花缎面鞋,满脸笑容,两腮肌肉松弛地耷拉下来,显得和蔼可亲。只是两眉正中有三道深浅不一的纵纹,又使人觉得她未必有很好的脾气。
史太太适度地欢迎了他们,打量倪藻的眼光似乎包含着几分疑惑。“我父亲要我来看看您。我带来了他的信,还有他捎给您和史福岗伯伯的一点小东西。”面对史太太的疑惑的目光,倪藻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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